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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和欧庆春。李春强一起吃完了饭,肖童和他们就分了手。他在街边的公用电话上呼了郑 文燕,他呼文燕是因为从上个星期五的晚上到今天一整天,文燕已经呼了他无数遍。
文燕在电话里当然不高兴,克制着委屈掩饰着怀疑问他整个几大礼拜干什么去了。他说 朋友有辆车跟朋友上郊区学车去了。文燕说我呼了你那么多次你连回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?他说郊区BP机收不到,收到了也没电话。文燕说我还以为你出什么意外了,百呼不回都把我急坏了。肖童说没事没事你别瞎操心了。 确实,除了今天他去找了欧庆春外,从星期五的晚上到星期六一天,缠住他整个儿周未 的,是欧阳兰兰。 他在球场边上见到欧阳兰兰时有点不知所措。他是一个讲面子的人,既然在一起相过亲 吃过饭,此刻见了面他就得主动寒暄。他故做惊讶地和欧阳兰兰打着招呼:“哟,是欧阳…… 欧阳兰兰吧,你怎么到这儿来了,是找人吗?” 欧阳兰兰依然是冷面孔,见面的笑容在脸上稍纵即逝。“是啊,找人。” 她的目光毫不躲闪地盯着他的脸,那目光使肖童知道没必要绕圈子。他也学着她的样儿,一点不笑地问: “是找我吗?” “对!” “有事吗?” “想和你谈谈。” “呃,那么,郁教授,郁教授是怎么和你说的?” “说你对我印象挺好。” 肖童直犯愣,心里暗暗骂街。郁文涣居然为了自己的教授面子,把他像“击鼓传球”那 样扔给欧阳兰兰就不管了。他本来以为这是一场事先约定了结局的游戏,结果发起人自己反 倒破坏了游戏规则。肖童带着一种恶毒的报复心理,一脸戏谑,甚至谑而近虐地说道:“对,我爱上你了。” 欧阳兰兰没有一点动容,摇头说:“我看得出真假。” 欧阳兰兰的这句话使他马上又打消了恶作剧的想法。他和这女孩儿无怨无仇,犯不着拿 她开心出气。他说: “你当然知道了,昨天晚上那顿饭,就是你和郁教授一起策划的一场表演。我们四个人 中,只有你爸爸蒙在鼓里。” 欧阳兰兰说:“可我还是很高兴认识你。” 肖童不得不也客气一下:“我也很高兴,可这对我们并没什么意义。” “相识就是缘份,这本身就有意义。” 女孩儿的执著使肖童有点着急,他不想伤她的自尊,但又不知怎样表白自己。他喘了口 气,问: “我们郁教授到底怎么跟你说的?” 欧阳兰兰笑一下:“刚才我骗你呢,郁教授把你的意思告诉我了。” “我的什么意思?” “你觉得和我交朋友不合适。” “呃——”肖童斟酌着词句,一时拿不准说什么来圆场。欧阳兰兰既如此宣言,他反倒 不能把话说得不客气,“其实,其实,……” “ 其实不接触一下,怎么知道合适不合适?” “其实我不是说不合适,我是说,我现在是学生,还不想这么早找女朋友。学生以学为 主,我刚休了好几个月病假,得抓紧时间把课补上。” “我不会影响你的学习,也许在你学累了的时候,我还会成为你的一种调剂。” 肖童有点傻眼,他从未见过女孩子竟有如此主动的,连文燕当初也不曾这样。他心中纳 闷:这女的看上我什么了? “我们出去走走,好吗?” 女方居然已经开始约他散步了,他慌慌张张地说:“哎哎,你知道不知道,我可不是研 究生,郁教授骗你们呢,我才上大二,而且我比你小,我才二十一岁。” 欧阳兰兰平静地说:“女大三,抱金砖。” 肖童说:“你再好好想想得了,我脾气坏着呢。我虚有其表,和我接触的女孩儿,没有 熬过三个月的。” “三个月?那我更要试试。我想干成的事,没有干不成的。” 肖童直吸气,不过这女孩的性格多少使他有了点好奇。但他还是说:“那就抱歉了,因 为,我已经有女朋友了。” 这是他最后的一张牌。欧阳兰兰果然愣住了,这句话显然出乎她的意料。她半信半疑地 盯着肖童,肖童的表情上,镇定中暗藏着得意,他有点画蛇添足地加了一句: “真的,我不骗你。” 欧阳兰兰严肃地点头:“好吧,我不能强迫你,那我们就做个普通朋友吧。要是三个月 后,你的女朋友照例熬不住逃走了的话,你别忘了,这儿还有一个替补的。我喜欢你。” 肖童环顾左右,摆着手:“别别,别这么大声。做普通朋友可以,但有个前提,咱们得 约法三章,你同意不同意?” 欧阳兰兰冷笑一下:“你的毛病可真多!” 肖童说:“第一,普通朋友就是普通朋友,相互接触得保持距离。” 欧阳兰兰说:“别自作多情了,你以为我会强暴你!” 肖童笑了,“瞧你这个性,你什么不敢于。” 欧阳兰兰说:“第二是什么?” “第二,以后你不许到学校来找我,让同学老师看见了影响不好。万一再让我女朋友知 道,我就死定了。” 欧阳兰兰说:“看来还有比我横的。” 肖童说:“你答应不答应?” 欧阳兰兰说:“你总得告诉我怎么能找到你吧,你别害怕,我不会总招你讨厌的。”“呃,你呼我BP机吧。我是汉显的,有什么事可以呼在上面,别老让我回电话。我们学校打电话特不方便。” 欧阳兰兰记了他的BP机号码,接着问:“第三呢?” 肖童想了一下,一时想不出还有什么,“就先这两条吧,想起来再说。” 欧阳兰兰说:“好,我也要约法三章。” 肖童说:“你别跟着起哄好不好。” 欧阳兰兰说:“我得要平等。” 童无奈:“好好,你说吧。” “第一,我们既是朋友,就应该彼此真诚,讲真话,不撒谎,不欺骗。你做得到吗?” 肖童:“你说第二条吧。” “做得到吗?” “好,我做到。第二条是什么?” “你不许再和第三个女人谈情说爱。” “怎么叫第三个?谁是第二个?” “除了你现在的女朋友之外,不许再花心。” “我还有没有点自由了?” “我最讨厌到处拈花惹草的男人。” 肖童正色道:“这我不会,可咱们算什么关系,你管得有点宽了吧。” 欧阳兰兰理不相让地说:“就算是普通朋友,我也有权利提醒你。” 肖童苦笑:“行,行,我服你了。” 欧阳兰兰也笑了一下:“第三,……” 肖童打断她:“没第三了,我也只有两条,你不是要平等吗?” 欧阳兰兰没有再争,说:“好,平等!”她好像办成了一件事似地长出一口气,说:“为了庆祝咱们的友谊从今天开始,咱们现在一起出去吃个晚饭,好不好?” 肖童经这一番唇枪舌剑,真是有点累了。他急于摆脱地说:“不行不行,我得早点回家, 我还有事儿呢。” “什么事这么重要?” 肖童扬起一只手指:“嘿,你听着,我答应你彼此说真话,不撒谎,可不等于什么都得 向你汇报。我还有没有点个人隐私了!” 欧阳兰兰用同样强硬的口气回敬道:“你有不说的权利,并不等于我没有询问的权利。” 肖童一下让她顶住,一时语塞,不想恋战地说:“好,好,咱们相互尊重对方的权利。 我得走了,我确实有事。” 欧阳兰兰说:“你去哪儿,我可以送你,我有车。” 肖童说:“不用了,我有自行车。” 欧阳兰兰说:“自行车可以放在我的后备箱里。放心,我把你送到就走。” 肖童犹豫了一下,说:“行,那就谢谢了。” 肖童推了自行车,和欧阳兰兰一路走出校园。为了避免口舌,他故意和她拉开间距,路 上也不说话。出了校门,路边停着的一辆簇新的宝马740,“哗”地一声作响,车灯粲然闪 亮,欧阳兰兰手执遥控钥匙,打开车门,然后“砰”地一声按起后备箱盖。这一连串动作和 声音,把肖童看得呆了。 “这是你的车吗?” 欧阳兰兰没答,把后备箱盖高高掀起,命令道:“把你的车放进来。” 肖童放进自行车,问:“不会碰坏你的车吧?” 欧阳兰兰无所谓地说:“不会。” 这是肖童坐过的最为宽大豪华的汽车。那皮制的座椅,闪亮的挡板,太空船一般的仪表,无一不令他怦然心动。欧阳兰兰开起车来风度优雅,在这一刻竟也十分动人。肖童禁不住由衷赞叹:这车真是太棒啦!欧阳兰兰问:你会开吗?要不要试试?肖童摇头:可惜我不会,不过以后我肯定要学的。 华灯初上,他们行驶在宽敞明亮的街道上,风驰电掣。发动机雄壮的轰鸣,使肖童感觉 犹如驾驶着一辆高速坦克,那份势不可挡的豪情,令人心花怒放,直到车子停稳在他家的楼 前他还兴犹未尽。欧阳兰兰问:我技术好不好?他说:不错,女的开车别有味道。兰兰问: 什么味道?他答:英姿飒爽! 看得出欧阳兰兰被夸得兴起,她主动提议说:“我教你开车,怎么样?”这时肖童已经 拉开车门下了汽车。他用手拍了一下车子的顶篷,半是当真半是玩笑地说道:“要教就得拿 这车教。” 欧阳兰兰无所谓地冷笑:“免费!” “那谢你了。” 肖童替她关好车门,无可无不可地认下了这个师傅。 其实肖童早就打算学车的,先是因为出国探亲,后是因为眼睛失明,一拖再拖。他本来 计划这个夏天的暑假,无论如何要把车本儿考下来。开车是他自小以来的一个梦想。 墨绿色的“宝马”扬起一阵烟尘无声地开走了,充满诱惑的红色尾灯展示着迷人的奢华。 肖童一直目送那尾灯在视线中消失,才返身上楼。他并不是送欧阳兰兰,他只是喜欢“宝马”。 进了家,他给自己下了点速冻饺子,对着嘴喝了一瓶啤酒,边喝边从书包里翻出前一天 辅导员卢林东给他的演讲比赛的演讲稿。他必须在下周三以前把稿子背熟,因为卢林东专门 请来的演讲老师下周三要指导他做第一次排练。另外,他还得看书。下周国际金融课要考试,他欠课太多。好在国际金融课的老师比较喜欢他,私下里已经指点了方向。但他必须再突击看看书,否则不及格被补考的话,面子上未免难堪。 时间并不晚,人也并不乏,但书上的字迹却总是模糊。他几次晃晃脑袋试图集中精力, 但思绪还是再三飘忽出去。他想此时不知欧庆春在干什么,一个公安人员的周未将是怎样度 过?她穿警服的样子帅得逼人,那感觉给他一种意外的冲击。她说她有二十七岁了,可看上 去像与自己同龄。在图书馆的大门口见到庆春的第一面,他便认定这就是自己多年以来的梦 中情人。美丽。矫健。成熟。这种英雄式的女子最让他心动。 他一静下来,脑子里立即便充满了庆春。一颦一笑,一举一动。他一静下来便热衷于这 些想象。想象她身穿紧身的迷彩服,腰佩小巧的坤式枪,驾车飞驰,短发飘扬。那车子不是 富贵的宝马,而是敞篷的吉普“沙漠王”……,这道心中的风景让肖童有点迷醉。而这魅力 四射的想象与其说是对异性的暗恋,不如说是一种对偶像的崇拜。崇拜总是为幻想而存在的。当对异性的迷恋已使他沉湎于疯狂的幻想时,他对她的爱,便超越了性的欲念,而升华为一种灵肉分离的崇拜了。 有时他也会非常务实地盘算,不知自己毕业后会否被分到公安局成了庆春的战友。尽管 他知道在燕大学法律的学生以后个个都会成为法官和律师,很少有去公安局的。但没准他今 后会选择去当一个民警。 这天夜里他做了多少佳人有约的梦,第二天醒来时已全然忘记。冲了一个清晨的冷水浴, 感觉又回到了现实之中。看着依然摊在桌上的书,心中茫然若失。他穿好衣服,没有心情做早饭,只洗了一只苹果,一边啃着一边下楼。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回文燕的BP机。从昨晚到 现在,他的BP机已经叫了无数遍,每一次他都怀着极大的希望拿出来看,结果每一次都照例是失望。所有的响声都是文燕呼出来的。如果不是期待着BP机上突然出现庆春的名字,他早就把它关了。他不断安慰自己:事情的成因总是需要一点点耐心积累的。 下得楼来,走没几步他便站住了。他看见不远处横着那辆墨绿的“宝马”。而它的主人,一身牛仔打扮,正坐在车子的前罩盖上,极为罕见地对着他粲然一笑! “嘿,几点才起床?” 肖童愣愣地看着她,心里说不清是惊讶,反感还是麻木。昨晚对她尚存的那一点好奇已 荡然无存。他冷淡地问: “你干吗来了?” “等你呀。” “等我干吗?” 欧阳兰兰从车盖子上跳下来,挑战般地仰面而视: “你不想学开车了吗?” 不知是因为父亲的元气未伤还是点滴青霉素的作用,他在病床上只躺了四天便痊愈出院 了。在父亲出院的第二天,又是一个周未,欧庆春和李春强以及杜长发突然离开了北京,匆 匆飞往九朝故都——洛阳。 走以前,她按照父亲爱吃的做法,把那几斤鸡爪子给炖出来了。其实父亲的身体已经复 原,她并不是担心他不能动手烧饭,只是想表示一下自己对父亲的歉意而已。 她对父亲说:“我很快就回来,少则一两日,多则三五天。” 父亲说:“你走你的,我又不是不习惯。” 从她毕业分到刑警队以后,父亲确实已经习惯了她这种突然出门,然后多日不归的情况。他们从下午四点接到洛阳公安局的电话决定出发,到登上飞机,不过三个小时的时间。洛阳发现了胡大庆的踪迹,据线报他可能有一个秘密的接头安排在明天,处里本来决定多去几个人,万一捕获,好乘火车把他和与他接头的人一并押解回来。但时间仓促只搞到了三张机票,庆春和李春强他们只好先行一步。 庆春匆匆回家炖上鸡爪儿,作为对父亲的告别。临出门时又接到大学生肖童的呼叫。她 回了电话,肖童说上次找你想谈点事情结果没谈,所以又来讨扰。庆春说讨扰不敢当,但我 要出差马上就走,只能改天再见。庆春心里隐隐纳闷,她隐隐觉得这小子一次次找她也许没 事只是故意纠缠。 肖童依然不肯放下电话,他问庆春你走了你爸爸怎么办,是不是还住在医院,要不要我 去帮忙照顾?庆春说父亲病已经好了,人已经出院,你就别管了。肖童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去哪儿去多少天?庆春心里有点急,因为飞机不等人她已经有点晚了。 “就这样吧,我必须得走了。”她没有回答肖童的问题,既客气又冷淡地说了结束的话,就把电话挂断。在去机场的路上她又有点后悔,想想肖童毕竟是个蛮可爱的青年,最多是年纪太轻不太懂事,但肯助人为乐,个性开朗透明,……她那电话也许不该挂得那么武断。 飞机降落在洛阳时天色已晚,当地公安局派车把他们从机场直接接到了位于市区的招待 所。布公安局的刘副处长已经等在这里,他们就在招待所顶层尽头的一间会议室里连夜开会。 先是由洛阳市局的一位石科长介绍情况,一上来先是抱歉:“今天给你们这电话打得晚 了点儿,因为到今天下午这个情报才基本落实。你们要的那个人现在住在花城饭店,登记用 的名字叫赵虎。这个名字,还有他的外貌特征,与你们提供的线索一致,这是我们今天下午 拍的外线照片,你们看一下,我们认为和通缉令上的是一个人。” 洛阳的同志把照片拿给他们看,庆春一眼认出:“就是他,没错!” 队长李春强问:“你们是怎么发现他的?” 石科长说:“我们有个案子,盯了有两个月了,案犯是一个叫‘大牙’的。现在基本可 以认定,以这个‘大牙’为首,有一个吸毒。贩毒集团。这些人的毒品,基本上都是‘大牙’提供的、现在的问题是,‘大牙’的毒品来源还不太清楚。他的上线是谁,一直没有查到。昨天晚上我们得到耳目的报告,说‘大牙’今天要和一个外地来的客人在茫发书店见面。我们上了手段,对他们见面的情况进行了监视。结果证实,你们找的这个赵虎,也叫胡大庆,对吧,很可能就是他的供货人。” 刘副处长提示石科长,说可以给北京的同志看看这两个家伙见面时的监控摄像。庆春这 才注意到屋角已经摆好了电视机和录相机。 于是他们关暗了灯看录相。这次监控显然动用了两台摄像机,其中一台摄录的是见面地 点的外景,是一座街头的小书店。摄像机大概是隐蔽在这书店对面的一座楼上,镜头的画面 全是居高临下的俯视,可以清楚地看到在那书店门口进进出出的顾客。胡大庆出现在画面里 的时候,庆春突然恶狠狠地兴奋起来,当她看见胡大庆东张西望,步履姗姗,连站在门口点 烟观望的动作全被镜头一一吃进时,心中竟生出一种复仇的快感。录相里不时传来现场侦察 员的交谈声和联络声:“大概就是这个家伙。镜头近一些,……喂喂,五号注意,五号注意,对象进去了……”接下来的画面显然已是第二台摄像机拍下的,那摄像机拍摄时不知是藏在侦察员身上的什么部位,所有镜头都变成仰视的近景。镜头的边缘被伪装遮得朦朦胧胧,像电视台经常播放的那种偷拍下来的“现场目击”。画面已经移到了书店的室内,可以看到胡大庆在书架中东转西转,挑了一本洛阳旅游地图册,然后拿到门口柜台去交款。收钱的人相貌猥琐,长着一口大包牙。摄像机断断续续录下了两个人在结账时的几句交谈: “……您喜欢旅游对不对?” “还可以……明天去龙门石窟,……那儿人多吗?……我不喜欢人多。” “你早点去,八点以前人少,人多了挤着不方便。八点……” 胡大庆交完钱出了书店,沿着街道向右走了,摄像镜头就此中断。会议室的灯重新打开。大家对摄像机的角度和画面质量轻松议论几句,石科长便接着介绍: “‘大牙’就是这家个体书店的老板。那个赵虎呢,我们跟踪下来,他住在花城饭店六 0七房间,住店登记用的名字叫赵虎,说明他这次使用了赵虎这个名字的身份证。我们的人 一直在饭店里盯着,除了吃饭之外,到现在没见他离开房间。据我们的耳目今天傍晚报告, ‘大牙’说他明天一大早要出去。去什么地方,干什么去,不清楚。我们判断,他们真正的 接头可能在明天早上八点前后,地点可能在龙门石窟。” 石科长说完了,目光去看他的上司。那位刘副处长是个年纪不小的河南大汉,身材魁梧,口音也重。他说:“我们局里的意见,如果他们这次真的交了货,可以当场抓获,如果没有交货,我们这个‘大牙’还准备再留一留,我们必须把他的货源搞清楚。对那个赵虎,你们北京方面的意见怎么处理?” 李春强说:“不管他这次交没交货,我们都准备逮捕。” 石科长说:“如果‘大牙’我们暂时不惊动的话,抓这个赵虎就不要在接头现场抓,等 他们分开以后再说。” 刘副处长说:“龙门石窟我们已经做了安排。罪犯选这个地方是非常狡猾的。第一,时 间定在八点,或者八点以前,游人很少,周围环境极不利于我们的人员隐蔽;第二,那是从 北魏到盛唐,用了四百○三年才建成的艺术宝库,是国家重点保护的文物古迹。万一我们动 起手来,使用武器很不方便。弄不好损坏了石窟,那可要犯历史性错误了。” 杜长发插嘴:“这倒也是,龙门石窟我去旅游过一次,佛窟三千,佛像十万,光宝塔就 有四十来个,确实是非常壮观!地形也是曲里拐弯的……” 石科长说:“整个儿龙门一带,佛像佛龛确实成千上万,龙门石窟中心地带没有那么多,不过中心几个窟地形复杂倒是不假,拐弯多,死角多,不易监视,也不易隐蔽。” 李春强道:“明天怎么搞,你们肯定有办法。你们地形。情况都熟,你们说怎么干,我 们服从命令听指挥。” 洛阳的同志都笑笑,说:“客气客气。” 不过洛阳同志的办法确实不错。第二天早上四点钟,庆春他们便被从床上叫起。早饭也 是在车上吃的,吃的是洛阳市局的同志带来的包子和可乐。他们坐了一辆中型的旅行车,车 身上写着“洛阳花都旅行社”的字样。车里除了他们三人外,还有五六个洛阳市局的侦察员。大家全是便衣,并且一身游客打扮,挎着水壶背着相机,每人头上还戴了顶花都旅行社的遮阳帽。有的人还故意穿了印有北京通县某厂字样的汗衫。大家互相评价着同伴的装束,问庆春他们这一车人像不像北京来的旅游团。杜长发说北京人和你们长得不一味儿,北京人自己能看出来。在长安街上这么一走,谁是北京的谁是外地的一目了然。李春强说你们别听他吹牛,他这德行就绝不是北京人的样儿,要是的话也是远郊区的农民。我不是贬低农民,我是说我们这大个子憨厚。 庆春笑着说:“你们只要别开口说话,要说话也别露出河南腔来,和北京人就没什么两 样。北京也快成了移民城市了,我老家就是山东的。” 洛阳刑警对庆春非常好奇,七嘴八舌的问她:“你是大学生还是演员,是到我们公安局 来体验生活的吧?看着可不像干我们这行的。” 庆春说:“不像吗?” 他们说:“不像。” 庆春问:“为什么?” 他们说:“干刑警风里来雨里去,女同志干个半年就得成了假小子,没你这么细皮嫩肉 的。呆会儿到龙门石窟你就在车上留守,帮着看看东西什么的,打起来万一你牺牲了那就太 可惜了。” 李春强和杜长发全在一边笑,任那帮小伙子和庆春贫嘴。庆春在刑警队呆了这么多年, 脸皮子早就锻炼出来了,也真一句假一句连荤带素地和他们胡扯。 这个行动一共分了四个组,他们这一组先期赶往龙门石窟,预先设伏。还有两组人马, 分别盯住花城饭店的胡大庆和小书店的老板“大牙”。第四组人马作为预备队,隐藏待命, 以防罪犯临时变更接头地点。也许因为胡大庆是公安部通缉在逃的贩毒要犯,又因为传闻他 凶狠残忍,所以洛阳市局投入的力量特别大。 早晨七点钟,他们的旅行车到达龙门石窟附近的一个预先定好的隐蔽地点。从这里可以 看到东西两山的崖壁上,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蜂窝一样的洞龛。伊水贯穿两山之间,淙淙南去。雄伟至极的奉先寺大龛遥遥可望,大龛中间的卢舍那石佛寓笑于唇,含爱于目,敦厚而庄严,在晨雾中若近若远,神秘地凝视着这个阴冷的清晨。 隐蔽的据点是一个不算大大的院子,看上去像个餐厅什么的。扮装成旅行社导游的石科 长一边和餐厅的经理聊天,一边用手持电话与盯胡大庆和“大牙”的两个组联络。他把餐厅 经理介绍给李春强,说这是自己人。 他们到达这个隐蔽点不到十分钟,花城饭店和益发书店的两个小组先后传来消息,胡大 庆和“大牙”都出来了。通过和这两个组不断联络,他们始终了解着这两个目标到了什么位 置。在最初的半个小时里,他们都没有向龙门石窟的方向来,而是不断换乘着出租车。在王 城公园和中州东路那一带的街道上盘桓。有一刻石科长甚至怀疑自己昨天的判断,这两个家 伙也许根本不是在龙门石窟接头,而是另有地点。只有刘副处长信心不减,”再用电话嘱咐 他们隐蔽好耐下心不要动,果然,七点四十分左右,两个组相继发来消息:对象乘坐的出租 车已经先后开上了龙门路。 算好时间,他们也上了车,把旅行车驶出院子,往龙门石窟开去。按预定的计划,他们 赶在罪犯之前到达了石窟。这一天天气不好,乌云压顶,风也很冷,像是暴雨将临。石窟的 停车场上,只有孤零零的几部车子。也许时间还大早,游客寥寥无几。他们下了车,站在石 窟的入口处,听任执导游小旗的石科长装模作样地为他们背诵导游词,磨蹭着时间。李春强 看看这地形,脸色严峻,悄悄把庆春和杜长发拉到人后,小声说: “这地方太不好控制了,咱们可得灵活点儿。如果一切正常,就按计划在他们交货时动 手。如果胡大庆没交货,咱们的任务主要是盯住他,别管那个‘大牙’。要是盯不住的话, 索性就先当场动手弄住他,你们看我眼色!” 杜长发说:“哎,他们要是不交货,洛阳市局不是说就不在这儿动手吗,要不交货他们 就不想惊动那个‘大牙’。” 李春强压着声音说:“咱们管不了那么多了。胡大庆是公安部通缉的要犯,比他妈那个 ‘大牙’重要多了。咱们得以胡大庆为主,再跑了没法儿交待。” “OK!”庆春和杜长发一齐点了下头。 八点十分的样子,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开进了停车场,“大牙”从车里钻出来。石科长立 即挥动小旗,大声招呼自己的“游客”往奉先寺方向走去。 李春强犹豫片刻,俯身对庆春嘀咕了几句,他临时决定让庆春留在停车场进行观察。 李春强和杜长发都随他们的“旅游团”进去了,欧庆春一个人留下来,站在路边一个卖 纪念品的小摊儿上浏览。“大牙”还在那边东张西望,他没有找见胡大庆,便站下来吸烟。 跟着他来的那几个侦察员也都三三两两地散在远处。 终于,胡大庆的车出现了,开进了车场。不知是司机结账太慢还是胡有意要观察一下周围动静,他磨蹭了半天才姗姗下车。看也没看路边吸烟的“大牙”,径直向石窟里走去。仇人见面,分外眼红。庆春不管跟在胡大庆身后那几个洛阳市局的便衣是否有意见,她离开小摊,紧随胡大庆身后往里走,那个“大牙”。反而是跟在了她的身后。 胡大庆穿了一身运动衫,背上掮了一只看上去沉甸甸的旅行背包。他目不旁顾,大步流 星,做出一种长驱直入的姿态,倒让庆春有些摸不着头脑。但只走了百十米,他又突然止步,未加迟疑地转身返回。庆春不及回避,只得迎面和他擦肩而过。她心里一急,全身似乎都冒出了热汗。她想主力还在里边等着呢,这混蛋怎么不进去了?为了避免过早暴露,她告诫自己不要回头,不要马上返身去追,她又往前走了十几米,才停下脚步。但她还没来得及回过身来,就听见身后突然响起一片惊心动魄的喊声。这突然一喊,把她的心几乎从嗓子眼儿里拽出来了!回头一看,原来跟在后面的便衣们不知何故已经动起手来。看不清几个人扭打在一起。而胡大庆,她看得清清楚楚,已经挣脱出来,夺路而逃,向她这边狂奔而来。庆春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伸进随身的小提包里,脚下却不知绊在什么东西上,身体失去平衡,往下一软,嘴里却已大喊出来: “站住!” 胡大庆身后追来的便衣警察们也齐声大喊,喊的什么庆春没有听清,她只看到胡大庆没 有丝毫迟疑地向她举枪,她清晰地看到那张粗糙的麻脸,和被疯狂扭曲的狰狞的目光。那目 光仿佛已和她对峙了几百年! 她的六四式手枪在手里震动了一下,发出沉闷的一响,胡大庆的身体剧烈地颠了一颠, 紧接着踉跄几步,重重地摔在她的眼前。她跌坐在地上,依然举着枪,抖动的枪口依然对着 那张近在咫尺的血污的脸。 |